手术无影灯在第六次短暂闪烁后彻底熄灭,马里深夜的寂静瞬间吞没了整个手术室,只剩下监护仪发出的、仿佛随时会停止的单调“滴”声,汗水,混合着尘土的咸涩与消毒水刺鼻的气味,从主刀医生李援朝的额角滚落,滑过护目镜边缘模糊的视野,在口罩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,他僵立着,指尖还残留着血管搏动的微弱触感,就在这一片漆黑与沉寂中,一个沉着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划破了令人窒息的空气:“血管阻断还剩最后15分钟,备用电源,30秒,护士长,准备头灯和手持止血钳,所有人,原地待命,不得移动——奥纳纳,用你的左手,从我这里感受肺动脉破口的位置。”
被唤作“奥纳纳”的马里青年医生阿达马·奥纳纳,深吸一口气,在绝对的黑暗中,凭着术前最后一眼的记忆和多年来在简陋条件下磨练出的空间感,将戴着无菌手套的左手,坚定而精准地沿着导师李援朝僵持的器械探入患者胸腔,他的指尖避开了搏动的心脏,掠过温热的肺叶,在一片黏滑中触碰到了那道致命的、正在悄悄涌出温热液体的裂隙……
这是中国第28批援马里医疗队驻地的寻常一夜,却又是一场关乎“生”与“速”的极限“血拼”,拼的是中国医生与马里同事在断电、缺药、设备时灵时不灵的重重困境中,与死神抢夺时间的顽强意志;拼的也是像奥纳纳这样由中国医生手把手带出的本地医疗骨干,关键时刻挺身而出、贡献“制胜表现”的传承之光。
时间倒回12小时前,正午的巴马科,太阳炙烤大地,一辆裹挟着烟尘的皮卡车尖啸着冲进医院大门,担架上是一名胸部遭受枪击的当地青年,生命体征已如风中之烛,经马里医生初步判断,子弹伤及肺部大血管,本地医院无力处理,唯一的生路就是转往数十公里外、有中国医疗专家驻守的医院,这是一场与失血赛跑的生命转移。

“中国医生!救救他!”家属的哀求,是压在中国医疗队肩头最沉重的责任,没有时间犹豫,绿色通道瞬间开启,挑战接踵而至:血库告急,对应的RH阴性血型存量几乎为零;唯一的便携式超声机电池老化,图像断续;更棘手的是,预计两小时后的全市大范围停电通知,已送到了院长办公室。
“拼了!”医疗队队长、心胸外科专家李援朝一拳轻轻砸在桌上,没有血,就启动“自体血回输”装置——这台由中国援助、但马里医护人员操作尚不熟练的设备,此刻成为关键,李援朝指定奥纳纳负责操作:“你学过理论,今天实战,每一步,我都在你旁边。”没有稳定的电源,就将备用发电机和所有充电式头灯集中到手术室,并进行最坏情况下的手动器械演练,中国医生与马里医护人员混编成组,指令与复述同时用法语和中文进行,确保万无一失。
手术在高度紧张中开始,开胸后,情况比预想的更糟:子弹碎片在左肺动脉上撕开一个不规则的裂口,并嵌在附近,每一秒,血液都在流失,李援朝主刀,奥纳纳担任一助,吸引器嘶鸣着抽走涌出的鲜血,自体血回输装置在奥纳纳的操控下开始运转,将过滤后的血液重新回输到患者体内,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手术到了分离碎片、修补血管的最精微阶段。
就在此时,“啪”的一声,无影灯应声而灭——全市停电提前到来,尽管有备用电源,但过载的线路让手术室的核心照明系统罢工,便有了文章开头那惊心动魄的一幕。
黑暗中,奥纳纳的左手成了李援朝的“眼睛”,两位医生,一位凭借数十年经验在心中构建解剖图像,一位凭借年轻敏锐的触感精准定位,当微弱的头灯和手电光束重新聚焦时,奥纳纳的手指正稳稳地压住血管破口的上游。“干得好,奥纳纳!”李援朝的声音带着赞许,在交替的光影下,缝合以惊人的速度进行,在备用发电机低沉的轰鸣声中,血管成功吻合,子弹碎片被取出,患者的血压开始稳步回升。
当朝阳再次照进病房,患者脱离了危险期,疲惫不堪的奥纳纳靠在走廊墙壁上,看着中国老师对他竖起大拇指,对他而言,这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手术助手经历,更是一次信心的涅槃,从留学归国后加入中国医疗队合作项目,从第一次颤抖着拿起手术刀,到如今能在绝对黑暗中凭触感找到生命的裂隙,他的成长轨迹,正是中国援外医疗“授人以渔”理念最生动的注脚。
“中国医疗队带来的不仅是手术刀和药品,”马里医院院长在事后感慨,“他们留下了像奥纳纳医生这样的‘火种’,留下了在极端条件下依然能奋战的勇气和方法,这才是真正的、无法被停电所阻断的‘光明’。”

这场历时12小时的“马里血拼”,没有商业世界的喧嚣与繁华,有的只是生命对生命的极致守护,中国医生的“拼”,是技术、意志与国际主义精神的拼图;而马里医生奥纳纳的“制胜表现”,则是这幅拼图上最亮眼、也最代表希望的一块,它向世界证明,在构建人类健康共同体的征程上,最大的“制胜法宝”,莫过于将技艺与勇气,连同对生命无差别的尊重,一起深植于这片渴望发展的土地之中,这束光,终将由当地人手握,去照亮更多人的未来。
